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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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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收瞳孔,嘆了口氣,果真讓我給猜著了,這柳義在京城便一直有霸王之稱,又怎麽會老老實實去購買人家的地?看反應他也是知道了範庭身份,而且早就有要那地的心思,想是必定更加吃準了我會買。

“我看柳公子早已經是打好了算盤過來的,我也不跟你多講了,三千五百金定下此地,在京城再也沒有我出的價錢高了,柳公子若是不願意我不勉強。”

能看得出來,柳義看起來白目卻其實心思細膩,可能是平時他囂張跋扈,便多了許多彎彎腸子,縱使量者有些陰謀詭計,總也不能在我這裏占太多的虧。

“好!在下並無異議!”他笑得自認十分儒雅。

契約是一式兩份,雙方按了手印,各自拿了一份後,柳義便很識時務地拿著一大沓銀票笑彎了眉目告辭了。

我沒急著趕回玄月苑,而是溫言跟範庭道:“不打算說說你的事情嗎?”

沒想到範庭撲通一聲在我跟前跪了下來,聲音有了些哭腔:“範庭請求莊主把那店鋪後面的老房子租賃與我,範庭願在雷府工作一生抵消租賃金。”

我彎身虛扶起她,道,“快快起身,凡是有商量,你別急。”

範庭隨後跟我講了柳義對她家做的壞事,事情更壞的是現在範庭一家沒有房子住,在京中親戚也沒幾個,只能靠山上密林處簡單搭了個小棚,因為正要入冬的原因老人家已經染上了風寒,經日咳嗽不斷。大哥也體弱無法工作,只好範家小女出來在我府裏尋了個粗活拿這少少的月錢來買藥買米維持生計。

我聽完後點點頭,道,“你所說的事情我允了,你去接你們家人回去吧。我讓桿兒媽拿些銀兩給你,請個大夫上門看看老人家的病,如果銀子不夠,回來說聲便是。”

“莊主大恩,範庭沒齒難忘,請受範庭一拜!”她喜極而泣,起身又想要磕頭,好歹讓我給制止住了。

“快快回去吧,回來後你可恢覆女裝,一個女兒家的扮成男人可太不像樣了。”我暗暗偷笑,還說人家呢,自個還不是?

她張大眼兩頰漲紅,低聲道:“原來……公子知道了?公子您不怪我欺瞞你嗎?”

“怎麽會,只能說你裝得不太像而已。”大概要像我一樣勒緊前胸,炭筆粗獷下線條吧?

等她歡歡喜喜奔出門去接她家人回屋子,擡眼見已經是午時,梅香大概已經在等我了,轉身踱步回我的玄月苑。

梅香是個性情人,脾氣總來得快去得快,這次我也是對著她嬉皮笑臉了一陣,終歸引得她噗呲笑出聲後才大嘆口氣。

我抑郁抹了把臉,這世間吶,莫不是對底下的人動輒打罵,何曾見過對人笑的主子!太悲催了。

今日沒有下雪難得溫暖一日,彼時我正在院子中的床榻上曬著冬日的太陽,範庭在我身邊喜滋滋的道,“公子,我瞧著您最近豐腴了不少。”

範庭早已換上女裝,倒也是個清麗佳人,舉止之間皆有禮數,自有一番風韻。進了這苑裏與我相處這麽久,早已經看出了我的不同,但她也不會輕言出口問我,這點我倒是喜歡。

“那可不,桂枝嬸成日變著法兒弄些好吃的給我,豈能不胖?”我撅著嘴以此來表示我的不滿。

梅香輕哼一聲,“還不是你自個又說要開什麽餐館還列了一長串的菜單出來?明知道母親閑著沒事總愛擺弄那廚藝……”

我提溜眼瞄了瞄她肚子道:“你自個還不是吃得歡?每次吃的最多的還是你,還說我出的菜都是美味,這我還是記得的。”

梅香漲紅臉摸了摸自己突出來的小肚腩,範庭輕聲噴笑出來。梅香斥道,“你在公子面前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範庭扁扁嘴,她就是個直腸子,“公子性子好,不會怪我的,我曉得事兒,出了玄月苑的門,必然規規矩矩。”

“那就是說在院內就不用規矩了?”梅香自持服侍我久,擺出了大丫鬟該有的語氣來,範庭轉眼看我,見我瞧倆鬥嘴有趣,也不插嘴,只在一旁笑。

許是跟我有些時日了也摸清了我的脾氣,她大膽回嘴道:“公子說既然入了苑便是一家人,姐妹間稍有打鬧是常事,梅香姐姐何必較真?”

梅香笑了,笑得純凈異常,我心裏打了個突,暗道不好,恰逢風塵仆仆的大桿兒撞門而入,我忙上從榻上起來靠了過去。

她們二人見我和大桿兒接頭嘀咕了一陣,兩人點頭如搗蒜,紛紛交換了疑惑的眼神。

第二日我命範庭扮成男裝隨我出了去,大冬天的平時都把自己包得像粽子,今天依然如此。拍了拍衣襟內厚實的請柬,馮梳雲爽快地把香園的請柬給了我。這半年我獨與馮梳雲交好,自己跑生意的也沒時間在京中多逛過,我雷俞名頭在外雖響,但識得我的卻寥寥無幾。

這次詩會乃是那柳義的叔伯柳章柳老爺舉辦的,柳老爺家是生意人,近年來生意做的極大,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商家。但他對對營生沒有興趣,倒對理學、儒學很是癡狂。聽說此人嗜詩如命,自己卻文采一般,聽大桿兒昨日告訴我說,此次乃是為了幫女兒挑選夫婿才舉辦的這次詩會。

眼看女兒也十九歲了,再不出閣就要惹人笑話了,柳老爺東挑西選,都沒一個看上眼的;他女兒柳金鳳為了應付爹爹的逼親,弄出對聯擇偶的名堂,故名思意是舉辦詩會,實則是只要哪位公子對得出下聯,期間還要對出三副對聯,對出的對子讓他滿意,他就不論對方貧富美醜,立刻嫁女。

當然,大桿兒告訴我說這其實是秘聞,前去的人幾乎都是被瞞在鼓裏的,若是一不小心對上了對聯,再被柳老爺看上了眼,柳家女婿這位子就是鐵板釘釘上的事兒了。

至於大桿兒居然會打聽到這麽秘密的事情,不得不讓我另眼相看,出門前他似女人般千叮囑萬叮囑我不可隨意接詩,我應了。

當然柳老爺居然請了紓月公子一行人到來,莫不是他實則看中的是紓月公子?我點了點下巴,覺應如此。

在我那半新不舊的馬車上,範庭怯怯問我:“公子,你我可真是要去那香園詩會?聽聞那香園詩會一年一次,去的都可是墨家子弟,可範庭只字不識,怕會有折公子臉面……”

“不礙事,他們也不會讓你接詩,你就放一百個心老實跟著便是。”

範庭開始對我崇拜狀道:“聽梅香姐說‘公子聰慧,可比紓月。’她說公子只看了一遍《雍記》,便能一字不差的背出來。還說公子不過是為人處事低調,對名利不屑一顧,不像京城裏現在的那些墨家公子愛顯露才情。”

我清咳了聲敷衍而過,有些無語,真沒想到梅香還會揭我的秘事給她知,自己只是熟讀了《雍記》,隨口背出而已,沒想到會造了這麽大的誤會,這……還可比紓月?帽子可蓋大了。

昨天夜裏風雪驟然加劇,香園被披上了一層銀裝,地面的積雪早就被清理了許多,唯獨梅花上積雪厚重。

一進門,小廝便給了我一個小牌,上面刻了四個字:貳佰伍拾。

貳佰伍拾?二百五十?二百五?250?

瞬間雷雨閃電冰雹齊齊砸來,有些哭笑不得,這是多拉風的序列號啊~!

只見香園精致優美,庭閣交錯,人頭湧動,梅花樹下,香風縈繞。沒想到景池人都獨愛梅,我看著一群來往穿著華服的公子們或站或靠與樹邊搖頭晃腦,隱約想起梅花樹下,我們三人共同討問的那兩條代表身高的刻痕,勾起了嘴角。

拉過範庭,細聲問道,“你在京中長大,可知道這些公子中誰是紓月公子?找找指給我看。”

範庭眨眨眼,環首掃了一遍在座的人,搖了搖頭:“沒在,自小到大,我也只在街上看到過紓月公子兩次,每次都是坐著車攆進過,難見真容。”

“那你是不知道他的樣貌了?”

“素聞紓月公子貌若神祗,貴氣逼人,可我看了在座的人都是一般的書生,哪裏像傳聞中的樣子?……”

她接到我危險的目光頓了口,唉,算了,還是我自己打聽吧。

一柄折扇挑開彎彎垂下的梅枝,穿著簡單白色外衫的樣貌清俊的年輕人多情地用詩腔吟道道:“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華。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輕輕撣去梅花上的積雪完後嘆,“雪欺梅啊雪欺梅……”

我輕身靠了過去,道,“好一句‘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公子才情過人,雷某佩服,佩服。”

年輕人轉身對著我,一攤那柄折扇開始忽扇,“兄臺過獎了,淺作,淺作。”

我臉上的笑一直掛著,心裏直問:你大冷天的扇扇子到底涼不涼?

“兄臺謙虛矣,雷某看公子年紀尚輕,可是京中那間書塾的?”

“小子不才,就讀於墨淵書塾。”他昂首挺胸道,墨淵書塾乃京中第一大書塾,難怪這公子能說得這麽理直氣壯了。

“哦?那公子你不就認識紓月公子了?聽聞紓月公子也是你們書塾出來的,果然都是墨淵書塾出來的都是才子呢……”見他聽得飄飄然,我繼續道,“雷某聽聞紓月公子貌若天人,卻遺憾一直未見其真容,不知他今日會不會來這詩會?”

“事實上小生也在等他出現,而後跟他討教幾句詩。”這位公子雙頰酡紅:“只是不知他這次會不會受邀前來,若是來了,不用小生說公子您也能分別出來。先不同公子您說了,同窗正那邊等著小生,再會。”說完轉身走了。

唉,只是打打醬油咋!

我有些遺憾,同範庭尋了個無人小庭坐下,有兩個丫鬟立即端來茶水糕點,我抿了一口茶,再吃了一口糕點,嗯不錯,桂花味兒的。

冷意襲來,我抱緊了身子,無聊開始看池裏的魚啄冰,範庭卻是翹首以盼地盯緊香園入口,暗暗期待。

我再次環視了一遍香園,見香園中間的大塊平地上已經擺滿了座位,有屏風豎立為賓客擋去寒冬的劣風。已有不少人選了座位坐下交頭接耳的,唯獨賓主職位空空如也。

正是無聊之際,範庭不知在哪兒弄來了一小壺燒酒,許是她知道我冷。我仰頭喝酒,果然,酒剛一下肚,一股暖意就從身體裏升了起來。卻見一直盯著門外的範庭站起來,指著門口說道:“公子公子快看,當前那人莫非是紓月公子?”

我迷蒙了眼瞧了瞧,看不清,在揉了揉雙眼細看。才看清那三位男子的容貌,前者一身紫衣裘袍器宇軒昂輪廓棱角分明,長眉幾欲入鬢,那一雙墨玉般的眼眸,即便是在朗朗乾坤下,也恍若幽深的星空,善良卻看不見邊際,墨發在背後松松散散的結起,使得這一張完美卻冰冷的俊顏透出貴氣威儀來。

後方天青色華服之人長長的墨發並未綰起,只用蒼色的帛帶在背後松松結起,少了同在座讀書人的幾分刻板,多了一些隨性和不羈,他菱唇微抿,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他旁邊的白衣俊美公子卻是不同,步步過來皆擡手招呼,應他之人大概都是他相熟之人。

嗯……我牽了牽嘴角,這當頭紫衣華府的不就是以前在永州城的讓我有熟悉感得裴公子麽,以及他身後天青色華服的俊美公子叫子為,還有他旁邊白色華衣那個話一直話很多的駱冰。

一直不見人影的柳老爺得了風聲,急急忙忙在一香園的邊角一側趕了過來,究竟是因為積雪的緣故差些摔了一跤,好在身後管家模樣的留著小胡須的中年人給扶住了。

“不知四皇子與紓月公子一起降臨香園,老夫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他抱拳鞠禮,態度恭謹。

四皇子?紓月公子?我原本懨懨的一下精神起來,精光的雙眼在他們身上看了又看。

夾帶著梅花的細小風雪飄飄散散,紫衣的裴公子菱唇噙著一抹懶散且疏離的笑意,清冽的聲音道,“素聞柳老爺好客,今日一見果然更勝三分。”

“哈哈,哪裏哪裏,四皇子高擡柳老兒了。”

他們當中哪位是紓月公子?不止是我,在坐之人皆探頭望去,觸目乃是三位樣貌如天人般的公子,皆露讚嘆之色。紛紛議論起來,我眼尖看見先前的那位青年眼睛定定望住那個子為,我暗暗點頭,心中明了。

紓月公子偶然轉頭,眼睛在在我這邊掃了一下,我像會被他發現什麽似的連忙躲在範庭的身後,範庭不解,拉了粘在那三人身上的目光,回頭看我。

“公子?”

“沒事沒事,我找些東西,你看你的。怎麽樣,他們走了沒有?”

“公子方才不是在找紓月公子嗎,現在他來了我們要不要過去看下?呀,他們被柳老爺請上座了,我們也一起去吧。”範庭說完拉著我的手就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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